黄石文坛]马玉谦的散文《怀念那些吃过的野菜

  春天来了,在四季不分明的岭南,在一年四季有绿色和鲜花的地方,格外怀念家乡的春天。家乡的春天,因为从万木萧条中走来,从水寒草枯中走来,甚至从冰炸雪融中走来,所以它才真的是春天!它的绿色是有磅礴气势的,绵延无垠广袤地推到远方,与兰天相接。它的花是特别热烈的,因为它是蜷缩在严冬包裹的委屈后的爆发,是蓄积了一生一世能量后的绽放!天天显绿月月开花的地方,春真不象春!

  怀念春天最亲切家常的形式是怀念那些年吃过的那些春天的野菜。春天吃野菜是我们迎接春天庆祝春天的一个仪式,是隐藏在我们骨子里对春天喜爱的一个表达!每年不吃几次野菜,好像这个春天就白过了。扯蒿子做粑粑,剜地菜(荠菜)包饺子,摘香椿炒鸡蛋,采蕨菜炒肉......最有童趣的是直接吃映山红的花,先采一把花团起来塞到嘴里嚼一嚼,滿嘴酸甜,先过把瘾,然后摘一朵从花蒂处一嗦,再摘一朵从花蒂处一嗦,慢慢品味大自然直接酿造的甜蜜,何等的舒心畅快呀!

  在我的儿童和少年时代,要吃野菜是必须自己亲自去采的。虽然要上山爬坡、下田趟泥的,但我还就喜欢干这些个事,这些个事让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充满了乐趣。

  最愉快的采野菜就是和我的小伙伴中香、细香去农民地里采红花草,那时候我家还住在龙角山矿。初春时,红花草还没有开花,绿油油的铺展在田里。嫩尖子可以炒来当菜吃,吃在嘴里茸茸的。不过这些草是农民种的肥料,如果全矿家家户户把它当青菜摘,那可不行,会影响工农关系的。所以我们的爸妈是不允许我们去农民田里采红花草的。但我们仍然特别喜欢去采红花草,主要是这件事的冒险性让我们乐此不疲。我们隐瞒着爸妈,装着去找别的孩子玩,首先向港边的几栋房子走去,当大人的视线追不到我们的身影时,我们便飞也似的向山上梯田跑去。我们象游击队员,到了田里就躺在地沟里,茂盛的红花草对我们的身体作了最好的掩蔽。

  春天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,让我们似乎很惬意、很舒服,实际上我们的心里害怕得要命。我们快速地进行着采摘红花草的工作。我们举起双手,一会儿在沟左采几把,

  一会儿在沟右采几把,红花草太多了,我们只要最肥最嫩的。中香命令细香脱下外面的褂子,包装我们宝贵的红花草。我们高度,竖起耳朵,不仅要防着过的农民,最要防的是过的工人。农民看见几个小孩采几把红花草,一般只是把我们逐出红花草地就算了。而如果是工人,很可能把我们押到我们的爸妈前。每当有人过,我们就停止我们的行动,紧张着、严肃着,象随时准备战斗的游击队员,随时准备爬起来逃跑。我们并不,当细香的褂子可以严实地包住一包红花草时,我们就撤退。因为害怕爸妈打,我是从来不敢把红花草带回家的,但中香和细香家有奶奶的,她们的爸妈打不着她们的。所以每次采了红花草,都是她们带回家去,至花草到了中香家会引起什么风波,那不是我要知道的事,我的事就是等待中香来叫我,到她们家品尝那嫩嫩的、茸茸的,用红花草炒成的菜。

  仲春时节,就该采地菜(荠菜)了。当麦子长到一尺来高的时候,麦田里的地菜是最多的时候。拿一把油漆工刮灰用的小三角铲,提一只腰子形或者圆敦敦的小竹篮,弯着腰顺着麦垄一直往前走,左手擓着小竹篮,右手用那小铲子一刬一棵,轻轻一抖,往篮子里一甩,再一刬一棵,轻轻一抖,往篮子里一甩,一条麦垄还没有走到头,小篮子就满了。麦田里采回的地菜,叶子特别青绿,根是洁白洁白的,又肥又嫩。不像那些田埂屋角的地菜,叶子是土黄枯色的,根也不白,如果不是剁碎了包饺子,炒着吃就有点硬戗戗的。如果是麦田的地菜炒着吃,那味道就截然不同了。从麦田里采回了地菜交给妈妈,妈妈从来就不焯水,因为它们太翠嫩了。妈妈拍一两粒大蒜瓣儿炝一下锅,再把洗净的地菜直接倒到锅里,快速翻炒几下就赶紧盛到碗里。这时,我可不管妈妈的唠叨,赶紧夹一筷子塞到嘴里,哇!满嘴的清香!

  以后,想吃点野菜很容易。在那些风和日丽的清晨,来到菜市场,在菜市场大门囗不远的街道两旁,会有许多从附近农村来卖野菜的大妈大嫂,她们坐在一只小板凳或者一块旧砖块上,面前搁着一只或长或圆丶戓竹或塑的菜篮,篮里盛着她们亲手采摘又亲手整理得清清爽爽的、卖像很好的野菜。

  香椿一小把一小把的,每一把都是用一根金色的稻草捆扎,衬托着紫红的有些透明的嫩叶,煞是好看。水芹菜也一把把用稻草扎着黄腰带,洁白的细长的梗,碧绿的清秀的叶,带来了湖畔的清新。蕨菜也是一把把扎好的,毛绒绒的柄上一个拳缩的小爪爪,小爪爪那么羞涩地卷起来,让我的心柔柔地怜爱着它们,它们来自一个有映山红的山坡。小蒜是韮菜和大蒜的混血儿。叶子象极了韮菜,不过似乎更修长些,根部有一个小小的象极了大蒜坨的圆坨坨,不过它很小,是一个袖珍的大蒜坨,也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,散发着地垄田畈的泥土芳香。

  这些捆成把的野菜不是用称称着卖,而是论把卖的,一块钱三把两把。我最享受买野菜时和大妈大嫂们聊天式的讨价还价过程。那时节我蹲在菜篮前,笑眯眯地、欣喜地、爱怜地、小心亦亦地翻弄着那一把把的野菜。那时候儿子刚刚学步走,儿子趴在我的后背上,用那胖乎乎的小手扯我的头发。转眼间一个买野菜的小媳妇变成了一个想卖野菜的老大妈,背上那个胖娃娃变成了一个一米八三的汉子,也有了他的媳妇儿,也许还会有他的儿子。

  马玉谦,黄石实验高中(现黄石一中)特级教师。爱好文学,退休八年以来,学习写作散文,偶有习作,敝帚自珍。虽知文学之艰辛,然一往情深,不知返,自娱自乐也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上一篇:黄石文坛]​华绍银的散文《山·墩·林 下一篇:没有了